复古游戏文化

十字键从哪里来:NES 手柄的设计史与它留下的接口

一个来自掌机的方向键、一颗多余的麦克风,和一个至今仍在被模拟的读取协议。

今天任何一双手柄上的十字键或摇杆,都站在一条很长的设计链条末端。链条上最关键的一环,出现在 1980 年代初的掌机上:任天堂在 Game & Watch 系列的横井军平主导下,把四个方向压成一个十字形的单块按键。这个结构的价值在于——只用一根拇指,就能在四个方向上获得确定、无歧义、可盲操的输入。

在它之前,街机用的是摇杆,家用机上则常见薄膜键盘或笨拙的方块摇杆。十字键没有行程、没有回中弹簧、不会因为手指角度而误判方向,而且结构简单到几乎不会坏。它被继承到红白机手柄上之后,才成为此后四十年的事实标准。

日本与北美:同一台机器,两种手柄#

1983 年在日本发售的红白机(Famicom),两个手柄是直接焊死在主机上的,无法拔下。这个设计在当时不算异常,但它带来一个尴尬:如果手柄线断了,整台机器都要送修。更有意思的是两个手柄并不完全一样——一号手柄有 Start 和 Select,二号手柄没有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麦克风和音量滑块。

那个麦克风几乎没有什么游戏真正用上。它的存在更像是把红白机往「家用电器」方向塑造的一种表态:一台能对着说话的机器,听起来比一台游戏机更正经。实际使用中,它成了设计史上一个著名的装饰性功能。

项目Famicom(日本)NES(北美)
连接方式焊死在主机上7 针可拆卸接口
外形较小、圆角、红白金配色较大、方正、灰黑配色
二号手柄无 Start / Select,有麦克风与音量滑块与一号手柄完全一致
额外按键无无(连发为第三方外设提供)
方向输入十字键十字键
两个版本手柄的差异

1985 年北美的 NES 改成了可拆卸手柄,这是一个务实的修正:线材损坏可以单独更换,也让玩家可以把双手分开握持。手柄从「主机的一部分」变成了「可以替换的配件」,这个转变后来被证明是正确方向。

那个只有八个按键的接口#

手柄内部并没有复杂的编码芯片,只有一颗 4021 移位寄存器。它的工作方式极其朴素:把八个按键的状态并行装入寄存器,然后每读一次就移出一位。CPU 通过写入 $4016 寄存器来触发锁存,之后连续读取就能依次拿到 A、B、Select、Start、上、下、左、右这八位。

这个协议有两个特点,都影响了后来的模拟器实现。第一,它是串行读取,读满八次之后继续读会读到固定值(通常是 1),所以程序必须精确地读八次。第二,写入 $4016 的那一位同时还控制其他外设,比如光枪和四打适配器——这也是为什么某些外设需要更长的读取序列来区分。

那些被记住的外设#

  • 光枪(Zapper):靠光电二极管判断屏幕上某一帧是否出现亮块,因此它本质上是一个时序测量装置,只能配合 CRT 使用,在现代液晶上会失效。
  • NES Advantage:街机式摇杆,附带连发开关,在射击与格斗类游戏里相当受欢迎。
  • 四打适配器:通过额外接线让四个手柄分时复用同一组读取线路,代价是读取序列变长。
  • 连发手柄:第三方外设,靠内部振荡电路自动交替按下与松开,绕过了只有两个按键的限制。

两颗按键留下的设计问题#

只有 A、B 两颗功能键,加上 Start 和 Select,这个极简配置逼出了很多有创造性的设计。跳跃与攻击各占一颗是最常见的分配;需要三种动作时,就靠「按住 B 再按 A」「方向键配合 B」来扩展。Select 经常被用作切换武器或切换菜单,但因为它位于手柄正中、按起来别扭,实际上被大量游戏闲置。

本站的操作映射沿用了模拟器社区的惯例:X 对应 A、Z 对应 B、Enter 对应 Start、右 Ctrl 对应 Select。这个布局的好处是把功能键都放在右手,左手始终留在方向键上——这恰好也是当年手柄设计想让拇指保持位置的初衷。

回头看,NES 手柄的意义不在它有多少按键,而在它确立了「左手方向、右手功能」的双手持握范式,以及那个简单到可以被完整软件复现的读取协议。四十多年后,你在浏览器里按下的每一个方向键,最终都变成 $4016 上的一位电平——中间没有魔法,只有一段被反复重写的三十行电路逻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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