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拟器技术

在浏览器里跑 60 帧:模拟器的帧预算、音频线程与绘制路径

把一台 1970 年代的机器塞进 JavaScript 事件循环,最难的部分不是指令集。

在原生环境里模拟 NES 早就不是难题:一台 2000 年后的电脑有绰绰有余的算力。但浏览器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占用 CPU 的环境。你的代码和渲染、垃圾回收、其他标签页、以及页面上的广告位共享同一个主线程,而 NES 游戏要求稳定的每秒 60 帧。这中间没有任何余量可以浪费。

每帧只有 16.6 毫秒#

NTSC 制式下 NES 每秒输出约 60.098 帧,折算下来每帧的预算约 16.6 毫秒。在这段时间里,模拟器要完成大约 29780 个 CPU 周期、89342 个 PPU 周期,以及 APU 的采样计算。这些工作全部落在主线程上,还要留出时间给浏览器做样式计算、布局和合成。

实际可用预算通常只有一半左右。一旦某帧超出,浏览器就会丢帧,画面出现卡顿。更麻烦的是,卡顿不是均匀分布的——它往往出现在画面元素最多的时刻,也就是玩家最需要流畅的时候。

阶段内容特点
取指与执行约 3 万个 CPU 周期纯计算,占总时间大头
PPU 渲染逐扫描线生成像素与精灵数量、滚动复杂度相关
APU 采样生成音频缓冲受采样率影响,浏览器实际常用 48 kHz
帧输出把像素数据交给画布Canvas 与 WebGL 差异最大的一环
浏览器自身布局、合成、脚本调度不由我们控制,但会抢占预算
一帧内的粗略工作划分

Canvas 与 WebGL 的真实差别#

jsnes 默认把 PPU 的帧缓冲写进 ImageData,再用 Canvas 2D 的 putImageData 一次性推上去。这条路的好处是实现简单、兼容性好、不需要着色器;坏处是每次更新都要经过一次像素格式转换与上传,而且 putImageData 无法利用 GPU 的缩放能力,放大只能靠 CSS 或额外的一次 drawImage。

WebGL 的做法则相反:把帧缓冲作为纹理上传,然后用一个全屏四边形加最近邻采样把它画出来,缩放由 GPU 完成。这样做的收益在放大倍数高、或者需要加扫描线滤镜时非常明显。代价是需要处理上下文丢失、着色器编译,以及纹理上传本身的带宽开销。

  • 低分辨率、1 倍显示时,两者差别不大,Canvas 2D 往往更简单可靠。
  • 高倍放大或全屏时,WebGL 的优势明显,因为缩放由 GPU 处理。
  • 需要 CRT 滤镜、扫描线、像素混合等效果时,只有 WebGL 能高效实现。
  • 设备兼容性上,Canvas 2D 几乎没有失败路径,WebGL 需要考虑上下文丢失的恢复。

本站选择 Canvas 2D,是基于一个务实判断:游戏画面本身只有 256 × 240,主要使用场景是页面内嵌的小窗口,放大倍数有限。在这个范围内,Canvas 的性能完全够用,而它带来的「几乎不会坏」的稳定性更值钱。全屏模式下的放大由浏览器合成器处理,也不需要我们额外优化。

音频的问题不在于计算,而在于线程模型。传统的 Web Audio 方案是在主线程用定时器不断填充缓冲区,一旦主线程被长任务阻塞,缓冲区就会耗尽,产生爆音或断音。而模拟器恰恰是最容易产生长任务的代码——某一帧的 PPU 计算量突然变大,就会直接反映到声音上。

AudioWorklet 是为解决这个问题引入的:它把音频处理代码放到独立的音频渲染线程上运行,不再受主线程卡顿影响。对模拟器来说,理想架构是把 APU 的采样计算也搬到 worklet 里,主线程只负责送指令与状态。

这个缓冲长度本身就是一组权衡。容量越大越能吸收主线程抖动,代价是声音延迟越高——接近 170 毫秒的余量意味着你按下按键听到的音效会比手感晚一截。对我们的场景来说,这个取舍是合适的:站在页面里玩游戏,玩家对画面输入延迟更敏感,对音效延迟相对宽容。反过来,如果这是一个需要音画严格同步的音乐游戏,这个缓冲就得压到几十毫秒以内。

为什么不用 WebAssembly#

把模拟器核心编译成 WebAssembly 通常能带来数倍性能提升,这对高精度模拟、特殊 mapper、以及低端设备都很有吸引力。但代价同样明确:需要把 C 或 Rust 版本的模拟器核心交叉编译,并设计 JS 与 wasm 之间的数据交换层;调试难度上升;打包体积增加;而收益在「只有四款游戏、其中三款是 Mapper 0」这个场景里并不显著。

换句话说,性能优化应该对准真实瓶颈。本站上架的作品里,三款 Mapper 0 的小体量游戏 PPU 负载很低,纯 JS 实现能在中端手机上稳定跑满帧;体积最大的松鼠诺娃用了 Mapper 1 与 256 KB PRG,是四款里最吃性能的一个,但它仍然跑在同一个 jsnes 实例里,没有为它单独切换内核。把工程复杂度花在 WASM 上,不如花在减少页面其他部分对主线程的抢占上——后者对全部四款游戏同时有效。

用户能做的三件事#

  1. 关掉其他标签页。浏览器是共享进程的,一个后台页面里的视频或动画会持续争夺 CPU。
  2. 关闭省电模式。多数设备在省电状态下会主动降频,帧率会明显不稳。
  3. 如果画面卡顿但声音正常,优先怀疑绘制路径;如果声音断续而画面正常,优先怀疑主线程被其他脚本阻塞。

理解这些之后,你会更容易判断「卡」是我这边的问题还是网站的问题。这也是我们愿意把这些细节写出来的原因:一个能把技术边界讲清楚的产品,比一个只承诺「流畅体验」的产品更值得信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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